“水晶殿,碧波摇,
小女娇娇满殿跑。
虾兵抬来珊瑚榻,
蟹将擎出夜光瑶。
一戏水,浪轻飘,
串串珍珠绕裙绡。
二戏贝,锦鳞跳,
摆尾鲤鱼吹泡泡。
父王陪,乐陶陶,
深宫岁岁无寂寥。
愿儿长似池中藻,
无忧无扰自逍遥。”
谁在守着我唱歌?明明是个粗犷的男性声音,却唱出了母亲般的似水温柔。呢喃的语调一声又一声,抚平了我绷直的神经,把我从死寂的黑暗中一点一点拉拽出来。
我渐渐感觉到了眼珠在眼皮里缓慢地左右移动,指尖也能上下低幅得扭动,那柔软的歌声也飘散消失了。灌入耳中的是一男一女明显压低的争执声。
“谁像你这样当妈的!哪家妈妈和女儿不是无话不说。女儿心中有啥事会跟你说?就知道天天忙你的舞蹈工作室,早出晚归,成天见不到人影子,家里缺你每月赚那一点三瓜两枣吗?好日子不过,孩子不管。诗锲这种阴沉寡言的性格就是被你祸害的!”
“雨海生,你有脾气去你公司发,少在我跟前装大尾巴狼。结婚前,我们都说好不养孩子的。那有孩子了吧,你也答应了孩子的成长有住家阿姨,有家教,有学校有老师,不让我操心,不影响我工作。你曾经说过的话都被狗叼走吃掉啦!我是挺忙的,但你更忙啊。以前你在医院工作,不是要值班就是要加班,随便一场手术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结。哪个重要的日子你守时在家里过了?后来自己出来开医美店,天天忙着经营和扩张,把自己搞成空中飞人,别说诗锲了,我一年到头能见你多少时间?子不教,父之过!那个康老师说诗锲虽然成绩单还不错,但是在学校经常欺负同学,不合群,对老师不尊重、不礼貌。虽然这次是生了病,但哪个孩子再生病能在课堂上把桌子掀了?这种臭脾气就是遗传你,你什么时候陪伴管教过她!”
“我这么忙难道不是为了供你们两个好吃好喝好住的?以前我们住多少平房子?这几年家里换房换车哪一样不是我拼出来的,我把你们两个照顾得跟公主一样,你算过账单吗?光知道发朋友圈臭美,今天约朋友看话剧,明天又拉几个人吃大餐,后天又要去哪里旅游了。你除了拍拍拍,晒晒晒,干过正事没?家里姑娘进入青春期,这次第一次来月经,你这个当妈的有教过吗?我女儿脾气臭,像我,又怎么了,她将来也是干大事的人!”
“我不干正事?我天天都在干正事!吃喝,看剧,旅游,我在结婚前就是过的这种正常生活。我在芭蕾舞剧团那也是经常跳女主的角色。如果不是生孩子的缘故,我能离开舞台?我几十年的学习生涯,在舞蹈房里挥汗如雨,痛生痛死,舞蹈就是我的命。我为了孩子葬送了我的舞台生涯,这付出还不够?!剧团没我的位置了,我自己出来单干有错吗?做舞蹈老师一样不荒废专业。你别小瞧人,我的工作室现在已经步入正轨,手上有几百个学员了,我今年肯定能开到第三家。以后的店不会比你少。青春期,生理期又咋了?谁没经历过?矫情啥呐?医生都说没什么事,就是多注意休息,等醒了就可以出院了。”
“我两个小时后还有个重要的会,过会儿我就得赶着走,今晚七点的机票出差。你是当妈的,就算工作再忙,稍微分点时间给诗锲。等孩子醒了,把住院手续办了送她回家休息几天。身体养好了再去学校读书。”
“这次不行!今天工作室有个投诉,有个要艺考的孩子在工作室才学了一个多月,非赖着说我们老师把她胯根练伤了。那根本就是她自己在家练习不当导致的,想讹笔钱。我跟人家家长约了时间,我现在就得赶过去处理。这个奇葩情绪激动得很,动不动就嚷着不处理好马上发视频去网上曝光。我先走了,你守孩子一会儿。你没空就电话张阿姨来办出院手续。”
很快一阵高跟鞋高傲又清脆的声响,噔噔噔的离开了房间,像琴谱上的渐弱记号。
我没有睁开眼睛,我盼着他们早点离开我的病房。我不需要他们的照顾,很小就不需要了。
不出意外,我能感觉到爸爸走近了我的床,轻轻帮我拉了一下被子,然后又走到了稍远的地方打了个电话,轻声交代着张阿姨尽快来医院守着我,嘱咐她办出院手续的各种流程和材料。挂了电话后,他的脚步声也终于消失在了我的耳畔。
他们是爸爸妈妈,但于我而言,他们是和像张阿姨一样的人。张阿姨是我住校后家里新换的阿姨,她每天去家里打扫卫生,修剪花园,照顾几只小鹦鹉和一只兔子,还有一只乌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