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雪吗?漫天飞舞,纷纷扬扬,每一片都挟裹着刺骨的寒意。记忆中的雪有温柔的,有肆意的,有狂傲的,为什么这场雪是悲伤的?
朦胧隐约的视线渐渐变得清晰,我才发现那倾盆而下,随风飘荡的原来不是雪,是铜钱形状的白纸——烧给死人用的白纸。
我这是在哪里?我看不见自己的身体,只能看到眼前的景色,就像在看一部电影。在我惶惑不安之际,寒风又送来了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声,那些哭声像一条条吐着信子的巨蟒,汹涌又强悍地攀附上人的脖颈,争先恐后地要吸尽这个人的鲜血。
我迎着哭声艰难地睁眼去搜寻,看见远处一群浩浩荡荡的队伍正往前行进。每个人都戴着能遮盖住整张脸的宽沿尖顶白帽,一身覆盖了手脚的长长素白大袍。最前面两侧的人举着高高的白幡。明明寒风簌簌,白纸纷飞,可是这群人的衣服和白幡却诡异的纹丝不动。在震人心魄的哭声中,断断续续,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些许铜锣与唢呐的哀音。
待人群走得再近些,我发现中间的人群抬着一口汉白玉雕成的棺木。如果不是出现在丧葬队伍中,我绝对不会认为这是一口棺木,因为它的尺寸实在太宽太长了——大概一节复兴号车厢的长度。整个棺木工艺复杂,棺身雕刻四海云涛与四爪苍龙。云涛间缀满盈盈鲛人泪与闪闪珍珠贝。四爪苍龙则须髯凌风,鳞甲分明,矫健刚劲,幽光沉沉,不怒自威。这口棺木彰显着权柄与功业,也盛满了寂寥与空茫。
我的视线着魔般的被粘在了这口棺木上,脑袋又开始疼了,心口空荡。突然天穹好似被巨手撕裂,一道金光闪电垂直劈落,刹那间似要吞噬这苍白天地。“砰——砰!”一声巨响,那华贵沉重的棺木竟被劈出了大裂缝。负责抬棺的人也被震得无法稳住身形,歪歪扭扭的砸向四面八方。
“不要啊!”我想大吼出来,那棺木快砸到地上了。可我就是吼不出声音来。更让我瞬间困惑的是为什么我想吼这句话呢?是因为“逝者为重”的教育观念吗?无力、愤恨这些莫名而来的情绪陪伴着我眼睁睁的看到那口棺木轰然倒地,而后碎裂成无数再也复原不了的石块。
雷声轰隆不绝,大地也似害怕得微微直打颤,豆大的雨紧随其后,密如万箭。那些披麻戴孝的人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一阵兵荒马乱。有些白幡被撞倒了,有些人的帽子歪掉了,有些人的衣服凌乱不堪——不,那些哪里是人啊,仅仅有人的身形而已,个个却顶着个虾头蟹脑,鱼头龟脑……。
我意识到这是个荒谬的梦境。我很少很少做梦,真没想到现在做的梦都可以媲美高清影院画质了,还梦到的是一个悲剧。“日有所思,夜有所想”这句古话果然经不起科学验证,我这几天可没吃海鲜,也没去什么海洋动物园,更没有看过海洋主题的书籍和影视剧。
在我想嘲笑一下这个古怪的梦境时,我看到那些慌乱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很有默契似地往两侧散开站立。于是,我看到了那棺木里的尸体,悲凉无声地静躺在碎裂的玉石之间。那是很长很长的一个尸体,形似巨蟒,但前端锋利逼人的爪子和通体泛光的赤金鳞都彰显着它龙身的尊贵身份。可是,这条龙身没有头,脖颈处依然流动着汩汩鲜血,血流成河,染红了地上散落的每一块石头,浸红了散落地上的每一片纸钱,晕红了站立两旁的一身身白衣裙角。
我无法呼吸,觉得那一地的血好似是从我身上流出去的,它要把一个满目素缟的世界重新涂成猩红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