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沙坑里的红色按钮

史蒂夫最怕体育课。

不是因为他跑不动，也不是因为他不会做操，而是因为体育课上总有人看着他。跑步时，同学们会看谁跑得最快；跳高时，大家会盯着横杆有没有掉下来；跳远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集中在沙坑旁边。

今天的项目正好是跳远。

秋天的阳光照在操场上，沙坑旁边的白线亮得有些刺眼。体育老师吹响哨子，喊道：“下一个，陈浩！”

陈浩是班里的体育委员。他个子高，腿也长，助跑的时候像一阵风。他轻轻一跳，就落到了沙坑远处。同学们忍不住发出一阵赞叹。

“下一个，史蒂夫！”

史蒂夫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能感觉到身后的同学都在看他，手心也开始出汗。他低着头走到起跑线前，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助跑。

一步，两步，三步。

他用力一跳，可身体还没完全飞起来，就重重地摔进了沙坑里。

沙子扑到他的裤腿上，也钻进了他的手指缝里。旁边有几个同学小声笑了起来。史蒂夫的脸一下子红了，他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沙子里。

就在他准备爬起来时，右手忽然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那不是石头。它圆圆的，边缘很光滑，大概只有瓶盖那么大。史蒂夫心里一跳。他假装拍掉手上的沙子，悄悄把那个东西攥进了手心。

回到队伍最后面后，他才小心地张开手。

那是一颗红色的按钮。

按钮表面很光滑，没有字，也没有图案。阳光照在上面，它像一颗小小的红宝石，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沙坑里为什么会有按钮？

史蒂夫想不明白，只好把按钮塞进校服口袋。

一整个下午，他都心不在焉。数学课上，老师讲分数，他却一直在摸口袋里的按钮。语文课上，老师让大家做阅读题，他的眼睛看着书本，脑子里却全是那个红色按钮。

放学时，史蒂夫背着书包走出校门。他抬头看见校门口那块熟悉的牌子，上面写着“鹤贤小学”，下面还有一句校训：

“做回你自己。”

史蒂夫每天都能看到这句话，可他一直不太明白。做回自己？可是现在的自己，是一个害怕被看见、害怕失败、连跳远都跳不好的人。

这样的自己，也值得被喜欢吗？

回到家后，史蒂夫把按钮放在书桌上。台灯的光落在按钮上，红色的表面闪着淡淡的光。他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又碰了一下，还是没有动静。

夜里，史蒂夫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他站在学校操场中央，四周没有一个人。沙坑里的沙子像水一样轻轻流动，里面有一点红光，一闪一闪，像心跳一样。

第二天课间，史蒂夫又来到沙坑边。沙坑已经被体育老师重新耙平了，昨天摔倒的地方什么痕迹都没有。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颗按钮。

就在这时，按钮轻轻震了一下。

“嗡——”

声音很小，像一只小蜜蜂从耳边飞过。史蒂夫猛地抬头，操场上一切正常。同学们在跑，在笑，在踢球，没有人听见这个声音。

只有他听见了。

史蒂夫忽然明白：这颗按钮不是普通的按钮。它好像正在等他按下去。

第二章：舞台后的入口

史蒂夫不敢马上按下按钮。

万一按下去之后闯祸怎么办？万一打开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怎么办？可是，如果不按，他又会一直想着它，像喉咙里卡着一根小鱼刺。

放学后，他决定去小剧场后台。

那里平时很少有人去。舞台旁边堆着道具箱，衣架上挂着戏服，还有一面比人还高的镜子。史蒂夫走进去时，后台只有一盏小灯亮着，光线暗暗的。

他把书包放在道具箱上，从口袋里拿出按钮。

按钮很凉，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

史蒂夫咽了咽口水，把拇指放上去。

然后，他按了下去。

那一瞬间，周围突然安静了。连窗外的鸟叫声都像被关掉了一样。紧接着，舞台方向传来一声低低的响声。

史蒂夫掀开幕布，走到舞台上。

他呆住了。

舞台的地板不见了。原来铺着木地板的地方，变成了一片透明的天空。天空下面有白云，白云下面竟然浮着一座岛。

那座岛上有树，有操场，还有一栋栋熟悉的楼。

史蒂夫揉了揉眼睛。

他认出来了。

那是鹤贤小学。

可是学校怎么会在天上？

他想往后退，脚却像粘在舞台边上一样动不了。他试着伸出脚，想看看会不会踩空。脚尖刚碰到那片透明的地方，舞台上忽然亮起一圈白光。

下一秒，他脚下一空，整个人掉了下去。

风从耳边呼呼地吹过。史蒂夫吓得闭上眼睛，书包在背后晃来晃去。他想喊，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一直掉下去时，一股柔软的力量托住了他。他的身体慢慢变轻，像一片羽毛一样往下飘。

等他睁开眼时，双脚已经踩在了石板路上。

前面是一座校门。

校门上写着：鹤贤小学。

下面还是那句话：做回你自己。

史蒂夫刚松了一口气，就发现不对劲。

校门里面的教学楼是倒着的。屋顶贴在地上，地基朝着天空。操场像一条灰色的带子，挂在头顶。树也倒着长，树根伸向蓝天。

更奇怪的是，那里的学生都走在“天花板”上。他们背着书包，有说有笑，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

史蒂夫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是正着站在地上的。

在这个颠倒的学校里，他好像才是最奇怪的那个人。

第三章：颠倒的鹤贤小学

史蒂夫站在校门口，犹豫了很久。

他想回去，可身后的路已经被一层白雾挡住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刚走几步，几个学生就看见了他。

“快看，他怎么是倒着的？”

“他的头发往上竖，好奇怪！”

“他是不是从别的地方来的？”

那些声音从头顶上传下来。史蒂夫的脸一下子热了。他知道自己没有错，是这个世界颠倒了。可是，被人看着、被人议论的感觉，还是让他很难受。

他低着头，快步走进教学楼。

走廊也是倒着的。窗户在脚边，吊灯却在他头顶很远的地方晃着。他走到一间教室门口，看见数学老师丁老师正在讲课。丁老师也看见了他，只是安静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责怪，也没有嘲笑，却让史蒂夫更加紧张。

他继续往前走，来到了图书馆门口。

图书馆里很安静。书架一排排立着，空气里有淡淡的旧书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书架后面走出来。他穿着深蓝色工作服，胸前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图书管理员”。

老人看见史蒂夫，一点也不惊讶，只是朝他招了招手。

“你终于来了。”老人说。

史蒂夫愣住了：“您认识我？”

老人没有回答，只把一本空白的书放在桌上。书页上慢慢浮现出四个图案：跑道、书本、碗筷和水珠。

“想离开这里，也想找回你的同学，就要完成四个任务。”老人说。

“我的同学？”史蒂夫心里一紧，“谁？”

老人抬起手，书页上出现了陈浩的名字。

史蒂夫睁大了眼睛。

“陈浩怎么了？”

“他也发现过入口。”老人说，“可是他没有完成任务，现在被困在空中岛的中心。天黑以前，如果没人完成四个任务，他就回不去了。”

史蒂夫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陈浩虽然体育很好，有时候也会笑他跳远跳得近，但他并不坏。上次史蒂夫跑步摔倒，还是陈浩第一个把他拉起来的。

“我……我能做到吗？”史蒂夫小声问。

老人看着他，说：“勇敢不是一点都不害怕。勇敢是你明明害怕，却还是愿意往前走一步。”

史蒂夫低头看着书页上的四个图案。

第一个任务：去操场沙坑，跳到最远的那条线。

第二个任务：找到三本关于鹤贤的书，解开校史谜题。

第三个任务：去食堂，尝试一道从来没有人敢吃的新菜。

第四个任务：去游泳馆深水区，找到一颗透明水珠。

每一个任务，偏偏都是他害怕的事。

他害怕跳远时被人看见，害怕找不到答案，害怕尝试奇怪的新东西，也害怕深水区。

可是，陈浩在等他。

史蒂夫把手伸进口袋，握住那颗红色按钮。按钮变得暖暖的，像在给他一点力量。

他抬起头，对老人说：“我试试。”

第四章：沙坑边的一跳

史蒂夫来到操场时，沙坑旁边已经站满了倒挂的学生。

他们都在看他。

史蒂夫的腿有点发软。他最怕的事情，就是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跳远。

老人站在沙坑边，把手里的骰子轻轻一转。骰子停下来时，朝上的那一面正好是跑道图案。

“第一项挑战开始。”老人说。

史蒂夫站在起跑线前，看向远处那条最远的白线。那条线看起来好远，好像永远也跳不到。

头顶上的学生又开始议论。

“他肯定跳不到。”

“他看起来就很紧张。”

“倒着的人怎么跳远呀？”

史蒂夫的耳朵发烫，手心也出汗了。他差点转身逃走。

就在这时，他想起了陈浩。

他想起那天体育课上，陈浩跳完以后拍了拍手上的沙子，对他说：“没关系，跳远就是先跳出去再说。”

先跳出去再说。

史蒂夫闭上眼睛，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跳得不好也没关系。害怕也没关系。重要的是，我要试一次。

哨声响起。

史蒂夫开始助跑。

一步，两步，三步。

风从耳边吹过。他没有去看那些同学，也没有去想自己会不会摔倒。他只盯着白线，盯着沙坑，盯着自己要落下去的地方。

到了起跳线前，他用力一蹬。

身体飞起来的那一刻，史蒂夫觉得时间好像变慢了。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沙坑里的沙子闪着细小的光。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也听见按钮在口袋里发出轻轻的“嗡——”。

砰！

他落进了沙坑。

沙子溅了起来，扑到他的裤腿上。他坐在沙坑里，愣了两秒，才回头看。

他的脚印，正好落在最远的那条线旁边。

不是特别完美，却已经够了。

红色按钮亮了起来，暖暖的光从口袋里透出来。

周围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轻轻鼓掌。

一开始只有一个人，接着，掌声越来越多。那些刚才嘲笑他的学生，现在都看着他，眼睛里不再是笑话，而是惊讶。

史蒂夫从沙坑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

他的心还在跳，腿也还在抖，可他没有躲起来。

原来，害怕的时候，也可以往前跳一步。

老人走过来，把骰子收进掌心。

“第一项任务完成。”他说。

史蒂夫看向远处的教学楼，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许真的可以救回陈浩。

第五章：三本藏起来的书

第二项任务是找三本书。

老人把三张小卡片递给史蒂夫。每张卡片上都有一个书名：

《鹤贤校史》

《鹤贤中学部》

《上海鹤贤》

“答案就在书里。”老人说，“但书不一定都在图书馆。”

史蒂夫拿着卡片，先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很大，书架一排接着一排。他从第一排开始找，先找“学校历史”，又找“地方文化”，还蹲下来翻最下面一层。找了很久，他的脖子酸了，膝盖也有点麻。

他差点想放弃。

可他想到陈浩还被困着，就继续一本一本看书脊。

终于，在最角落的书架底层，他发现了一本薄薄的蓝色小册子，书名正是《鹤贤校史》。

他翻开书，看见第一章写着：鹤贤小学建校于二〇一四年秋。那一年，第一批学生走进这所学校，校门口就挂着“做回你自己”的校训。

史蒂夫把答案写在纸上。第一个谜题解开了。

第二本书不在图书馆。

他想起学校北边有一栋旧楼，平时大家很少过去。那栋楼旁边长着几棵香樟树，风一吹，叶子就沙沙响。

史蒂夫跑到旧楼前，推开一扇半掩的门。里面有些暗，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走廊尽头有一间资料室，门上贴着旧旧的标签。

他打开铁皮柜，翻出一摞又一摞旧资料。终于，在最下面的纸箱里，他找到了《鹤贤中学部》。

书里写着：学校曾经有过中学部，后来为了让不同年龄的学生有更合适的学习环境，中学部搬到了新的地方。那时，很多老师和同学都一起种下了操场边的香樟树。

史蒂夫忽然觉得，原来学校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栋楼，都藏着故事。

第三本书最难找。

《上海鹤贤》会在哪里呢？

史蒂夫坐在旧楼台阶上想了好久。忽然，他想到了小剧场。自己的冒险就是从那里开始的，也许第三本书就藏在那里。

他跑到小剧场后台，打开道具箱。里面有塑料宝剑、纸王冠、旧剧本，还有上次艺术节留下的假花。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终于在箱底发现了一本米黄色的小书。

《上海鹤贤》。

他翻开书，看见里面写着：鹤贤不仅是一所学校，也是许多孩子开始认识世界的地方。有人在这里学会读第一本书，有人在这里学会第一次上台，有人在这里学会面对失败。

史蒂夫看着这句话，心里有一点热。

他把三个答案都写好。红色按钮再次亮起。

“嗡——”

第二项任务完成了。

这一次，史蒂夫没有大声欢呼，只是抱着三本书，站在小剧场门口笑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了解这所学校了。

第六章：食堂里的新菜

第三项任务在食堂。

史蒂夫站在食堂门口，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红烧肉，也不是番茄炒蛋，更不是他喜欢的炸鸡腿。那味道有点甜，有点辣，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清凉。

食堂里空无一人，桌椅摆得整整齐齐。打饭窗口后面没有阿姨，只有一个白色盘子放在最中间。

盘子旁边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

今日新菜——彩虹勇气卷。

史蒂夫凑近一看，差点后退一步。

那是几块像寿司一样的饭团，外面裹着海苔，里面却夹着辣条、黄瓜和一点跳跳糖。旁边还放着一小杯绿色的薄荷汁。

这是什么奇怪的搭配啊！

史蒂夫最不喜欢尝试新食物。平时妈妈让他尝一口没吃过的菜，他都会摇头。可是现在，第三项任务就在眼前。

他坐到餐桌前，拿起一块彩虹勇气卷。

米饭是温的，海苔有淡淡的香味，辣条红红的，跳跳糖还在里面轻轻响。

史蒂夫看着它，心里直打鼓。

“只是尝一口。”他对自己说，“不喜欢也没关系，至少尝一口。”

他闭了一下眼睛，把它放进嘴里。

第一口是米饭的软，接着是黄瓜的脆，然后辣味一下子冒了出来。最奇怪的是跳跳糖，它在舌头上噼里啪啦地跳，好像有一群小人在嘴里放鞭炮。

史蒂夫瞪大了眼睛。

这个味道真的很奇怪。

可是，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他喝了一口薄荷汁。凉凉的味道从舌尖滑到喉咙里，把辣味压下去了一点。

他没有把整盘都吃完，但认真尝了每一种味道。

就在他放下杯子时，红色按钮又亮了起来。

第三项任务完成了。

史蒂夫看着盘子，忍不住笑了。

原来尝试新东西，不一定代表一定要喜欢它。真正重要的是，不要还没试就说“不行”。

他把剩下的食物收好，擦干净桌子。走出食堂时，风从操场那边吹来，带着青草的味道。

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

还剩最后一项任务。

游泳馆深水区。

想到这里，史蒂夫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第七章：深水区的透明水珠

史蒂夫不会游得很好。

他会在浅水区扑腾几下，也会扶着池边换气，但一想到深水区，他就觉得胸口发紧。

游泳馆里很安静。池水蓝蓝的，水面倒映着屋顶的灯，像一块会发光的玻璃。深水区在最里面，水颜色比浅水区深很多。

老人已经站在那里等他。

“透明水珠在池底。”老人说，“你可以选择不下去。”

史蒂夫看着深水区，脚像被钉在地上。

“如果我不下去，陈浩是不是就回不来了？”他问。

老人没有回答。

有时候，不回答就是答案。

史蒂夫换上泳衣，戴好泳镜。他站在池边，双手紧紧抓着扶手。水面轻轻晃动，好像在等他。

他想起第一项任务时，自己也是这样害怕。可是他跳出去了。

他又想起第二项任务时，自己找不到书，差点放弃。可是他继续找了。

他还想起第三项任务时，那盘奇怪的新菜。虽然味道怪怪的，但他也试了。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了。

“陈浩，等我。”史蒂夫小声说。

然后，他跳进了水里。

冰凉的水一下子包住了他。他先扶着池壁，慢慢游到深水区边上。到了那里，他深吸一口气，低头潜了下去。

水下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池底比他想象的远，越往下，耳朵越胀。他有点害怕，想立刻浮上去。

可就在这时，他看见了。

池底两块瓷砖之间，有一点透明的光。

那就是水珠。

史蒂夫伸手去够，可差了一点。他只好再往下蹬了一下水。手指终于碰到了那颗水珠。水珠凉凉的，滑滑的，像一滴不会散开的水。

他把它紧紧抓住，立刻往上游。

胸口越来越闷，肺里像有一团火。他拼命划水，眼前的光越来越亮。

哗啦！

史蒂夫冲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爬上岸，摊开手心。

透明水珠还在。

红色按钮亮起了最明亮的一次。整个游泳馆都被红光照了一下，墙壁上出现了许多光点。光点慢慢飞起来，像一群安静的萤火虫，向操场方向飘去。

老人站在岸边，点了点头。

“四项任务，全部完成。”

史蒂夫坐在地上，头发湿漉漉的，手还在发抖。可是他的心里很亮。

他真的做到了。

第八章：做回你自己

史蒂夫拿着透明水珠，跟着老人回到操场。

天已经快黑了。操场中央出现了一道圆形的光门，光门里面有很多绿色的光点。那些光点一闪一闪，好像在呼吸。

老人把骰子放在地上，又把透明水珠放在骰子中央。

红色按钮从史蒂夫口袋里飞了出来，轻轻落在水珠旁边。

三样东西碰到一起时，操场突然亮了。

史蒂夫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光门里走出来。

是陈浩。

陈浩的校服有点皱，头发也乱乱的。他看见史蒂夫，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

“史蒂夫！”陈浩喊道，“你真的来了！”

史蒂夫也愣住了。刚才他一直告诉自己要救陈浩，可真正看见陈浩时，他才发现自己有多担心。

“你没事吧？”史蒂夫问。

陈浩摇摇头，声音低了下来：“我发现入口以后，也想试试，可是第一项任务没完成。我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怕，结果被困住了。”

史蒂夫看着他，忽然明白了。原来勇敢的人也会害怕，跑得快的人也会失败。

这时，操场四周传来声音。

先是风声，接着是脚步声、说话声、笑声。教学楼的灯一盏盏亮起，食堂窗口冒出热气，图书馆里传来翻书声。那些消失的人，都回来了。

空中岛开始慢慢变淡。倒着的教学楼、悬在头顶的操场、白雾里的校门，都像水中的倒影一样轻轻晃动。

老人站在校训牌下，看着史蒂夫。

“你已经找到了答案。”他说。

“什么答案？”史蒂夫问。

老人指了指校训牌。

史蒂夫抬头，看见那五个字：做回你自己。

这一次，他好像真的懂了。

做回自己，不是永远躲在害怕后面；也不是一定要变成别人眼里最厉害的人。做回自己，是承认自己会害怕，也愿意为了重要的人试一试。

史蒂夫想说点什么，可眼前的光越来越亮。他听见陈浩在喊他的名字，也听见按钮最后一次发出“嗡——”的声音。

下一秒，他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

窗外阳光很好，厨房里传来妈妈煎鸡蛋的声音，客厅里爸爸正在看篮球赛。所有东西都回来了。

史蒂夫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

红色按钮不见了。

他愣了一会儿，差点以为这一切只是梦。

可到了学校后，他看见陈浩站在操场边。陈浩看了他一眼，悄悄问：“昨天晚上，你是不是也看见了空中岛？”

史蒂夫心里一跳。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忽然都笑了。

体育课又开始了。

今天还是跳远。

体育老师吹响哨子：“下一个，史蒂夫！”

以前听见这句话，史蒂夫一定会低头，手心冒汗，恨不得排到队伍最后面。

可是这一次，他走了出来。

他站在起跑线前，看见了沙坑，看见了白线，也看见同学们的目光。

他还是有点紧张。

可是没关系。

陈浩站在旁边，小声说：“先跳出去再说。”

史蒂夫笑了笑，点点头。

他开始助跑。

一步，两步，三步。

阳光照在操场上，沙坑里的沙子闪着细细的光。

史蒂夫用力一跳。

这一次，他不是为了跳得比谁都远。

他只是想告诉自己：

我可以试一试。

而这，就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