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出院手续已经办妥了。车子停在医院地库A区。雨总说让你回去休息两天。”张阿姨一边替我背着书包,一边慢慢地带着我往前走。
张阿姨长得很像扑克牌Q上的那张脸,端庄大方中透着可靠老实。她话不多,一般很少主动找话题唠嗑、拉家常。在她来我家之前,爸爸和妈妈经常更换家中的阿姨。用妈妈的话来说,工作室找个好舞蹈老师不难,但是家里找个好的钟点工阿姨简直难于上青天,要么烧的菜太咸太油;要么做卫生太偷懒,隔三差五就马马虎虎;要么话太多,嗓门还大,自己家该说不该说的事无脑往外说;要么就是才做两三个月就拐弯抹角要涨工资……。我大多数时候住校,和张阿姨接触不多,我想她是有些本事的,爸爸妈妈不仅很满意她,还很信任她。
在地库里找到了车,这是一款新上市的美国牛丝拉 X 新能源车,车牌尾号三位数字是629。我的生日就是6月29日。提车上牌照那天,这个数字是妈妈特地挑的。看到这个车牌,我怔愣了一会儿。我还年幼的时候,她的微信朋友圈里还时常有我的照片和视频,记录我吃饭吃得满嘴脏,记录我咿咿呀呀学说话,记录我被各种公主裙打扮的天使模样等等。只是我从小并不喜欢被大人们搂着,抱着,安排着,她也越来越忙,我也越来越独立,我们交流的频率越来越低。
张阿姨会开车,爸爸需要她接我的时候就专门给张阿姨开。一路上张阿姨只专注开车,没说一句话。我很庆幸她的寡言,现在的我的确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我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看了看。果然一只傻蛇的头像排在第一位,有三条未读信息:
“Ithea,你还有气没?吓死我了!”
“你掀桌子的气势真是女版西楚霸王!康老师的脸都气紫了。他才骂几句,你就晕倒了,他的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你果然是他的克星。”
“你什么时候滚回学校?要不我去看看你,你现在是在医院还是在家?”
Ithea是我在学校的英文名。这个傻蛇头像的人是我在班上唯一的好朋友Hydra,中文名相柳。他个子不高,皮肤白皙,柳眉凤目,班上的男生总是私下嘲笑他长得娘,但他除了语文,门门功课都是A+,嘴巴毒,打架强,所以大家讨厌他却也没有人当面挑衅他。
我简单回复了信息:“早上没吃饭,低血糖就晕了。讨厌去学校,家里玩两三天再去。”
低血糖只是晕倒的其中一部分原因,长时间睡不好,从小体质也不好,再加上第一次来生理期,诸多因素叠加带来了这次意外。但我不想和一个男生在这件事上聊那么多。
一想到我居然在课堂上掀了桌子,我皱着的眉就舒缓不下来。看着车窗外不断飘过的车流、人流,我的思绪就像被冻住了。我虽然挺有个性,但不至于这么冲动、暴躁吧?是不是哪个讨厌我的人给我下了咒导致我行为失控?其实,我的身体现在没什么不舒服,完全可以回学校继续上课。但是真不想现在就回去面对一堆指责,批评和嘲讽。我选择回家缓两天。
让我忧愁的还有那记忆里的丧葬场面和低喃歌谣,好像都被傅上了一层白稠,我隐约记得一点轮廓,却完全忆不出完整的模样。但我确定,我的心曾经因为那个葬礼画面而惊颤心碎,也曾因为那温柔的歌谣而被抚慰治愈。
汽车驶进了“江畔玫瑰园”,这是我住的小区。五月正是细柳拂风,百花争艳的季节。整个小区在娇美的阳光下溢满了浓浓的春意。灿阳和春花好似有驱赶世间一切烦恼的魔力。
回到家,我跟张阿姨道了声谢就拎着书包回自己的卧室了。房间打扫得很整洁,一尘不染。我走到窗台往下望去,正好是我家的花园。杜鹃花开得热烈烂漫,樱花温柔动人,紫藤静谧唯美。妈妈很喜欢花,但她并不擅长种花、养花。张阿姨确实把这个花园打扮得让人一眼心动。
我回到书桌前,取出笔记本电脑,输入:《西游记》泾河龙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