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白日里的校园人声喧嚣,将所有不甘尽数掩藏。可当午夜的钟声响起,喧闹悄然离去,被尘封的那份痛苦便会悄然浮现。
年少时无端的恶意,轻飘飘的一句玩笑,成了压垮一个人的最后一根稻草。苏晚带着脸上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疤痕,困在这座寂静的校园里,日复一日的等待......等待。等待着救赎——的来临。
旁人早已将它(请自行理解~( ̄▽ ̄~)~)淡忘,可那些受过的委屈,流过的泪水,从来都未曾消散。一场午夜校园里的相遇,揭开了被掩埋的真相。爱恨与救赎,都在此缓缓拉开序幕。
第一章
“呱呱……”太阳快落山了。
“叮铃铃!”在寒鸦寄宿学校里,陈墨和他的同学们终于又熬过了一天的校园生活,准备回宿舍了。陈墨突然被一个戴眼镜的人撞到了,他反手就一把把那人的手腕抓住了:“你干嘛?怎么撞到人连一声道歉都不说?走路不带眼睛的吗!”他吼道。下一秒,他愣住了。那个人是一名女教师。她身穿一身黑,有着漆黑的头发,带着一副金框眼镜,整体装扮像一只乌鸦。她此时正沉重的凝视着他。凝视了一阵后,她微微的苦笑了一下,转身缓缓地走开了。一向凶狠的陈墨呆住了。
这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学校。然而,陈墨在这所学校里比其他同学更是不同。他不像那群人一样整天成群结队地在学校里闲逛,他只是一个人眼神凶凶的坐在一个角落。
陈墨独自一人回到了宿舍里。他不耐烦地翻开了作业本,一张纸条映入了他的眼帘:有种你放学后来小墙角找我们啊!所谓的小墙角就是他们平常偷偷去取自己点的外卖的地方。那里臭气熏天,十米之内都是垃圾、烟头,蚊虫更是到处都是。一句话,环境差的很!这样一挑衅他,他怎么受的住呢?
陈墨捏着纸条,眼底泛着戾气。他本就不爱打交道,这群人三番两次的挑衅,像是故意往他的逆麟上撞。
“去就去!我可不是胆小鬼!”陈墨低骂一声,将纸条狠狠揉成一团,随手丢在桌角。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猛地推开宿舍门,一头扎进了渐浓的夜色里。
夕阳彻底沉入了教学楼后方,最会一点暖光被黑暗吞没,寒鸦寄宿学校瞬间被阴冷的暮色笼罩。校园里的路灯昏黄微弱,勉强照亮脚下的石板路,两旁的数目枝桠交错,在地面投下长牙五爪的影子,风一吹,枝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混着远处零星的鸦鸣,说不出的诡异。
陈墨沿着小路往小墙走,越靠近目的地,那股混杂着腐烂食物、烟蒂与潮湿泥土的臭味就越浓烈。成群的蚁虫在低空嗡嗡盘旋,撞在他的脸上,惹得他烦躁的挥手驱赶。小墙角的垃圾堆得比往日高,歪歪扭扭的外卖盒子、发黑的烟头、粘腻的污渍铺满地面。几个吊儿郎当的男生正倚着斑驳的墙壁抽烟,看到陈默走来,立刻掐灭烟头。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哟!还真敢来?我还以为你只会躲在宿舍里发脾气呢。”为首的男生挑眉,语气满是不屑,“白天敢跟老师叫板,现在倒是挺有胆子。”
陈墨没接话,冷着脸一步步走近,目光扫着他们时无意间瞥见墙角最深处的阴影里,似乎有一道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身材纤细,穿着一身黑衣,像极了白天撞到的女教师。他心头猛地一跳,脚步顿了半秒。
“怎么?怕了?”男生见状,上前一步就要推陈墨的肩膀,“要么给哥几个道歉,要么就从垃圾堆里爬过去,选一个!”就在这时,一阵刺骨的阴风刮过来,卷起地上的垃圾屑,让人睁不开眼。
“呱——呱——!”
很多凄厉的鸦鸣骤然在头顶炸开,陈墨猛地抬头,只见十几只乌鸦盘旋在小墙角的上空,漆黑的羽翼扑棱作响,它们的眼睛在灰暗中亮的诡异,叫声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女人的呜咽声,和白天那位女教师的苦笑模样重叠在一起,让陈墨后背一阵凉意。
那几个挑衅的男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嘴里骂骂咧咧:“该死的乌鸦,叫什么叫!切!算你走运!哥几个走吧,这地儿选的也太阴森······不好多呆!”陈墨的目光仅仅锁在那些乌鸦身上,他清楚的看到,其中一只的爪子上,勾着一片泛黄的碎布。颜色和那位女教师的衣服一模一样。而墙角的阴影里,那道黑色身影再次浮现。金框眼镜反射出一点冷光,转瞬有消失不见,只留下一股淡淡的,类似乌鸦羽毛的腥气。
垃圾堆不知何时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拱动,腐臭和腥气交织在一起,越发浓烈。陈墨攥紧拳头,白天那女教师意味不明的苦笑与此刻盘旋的乌鸦、诡异的阴影、蠕动的垃圾……所有的线索拧成一股巨大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他忽然明白,这个被人遗忘的、肮脏的小墙角,绝不是同学间挑衅的地点那么简单。这所名为“寒鸦”的寄宿学校,远比他想象的要恐怖的多。而今晚,他似乎无意间撞见了一个不该触碰的深渊里……
陈墨回宿舍以后,已是深夜,他一个人睁着睡眼盯着上铺。尽管他的眼皮沉重得快要粘合,但神经紧绷的大脑丝毫不给自己休息的时间脑海里不断地回想着这晚发生的事情,挥之不去。黑暗之中,时间,被拉得很长……
第二章
第二天清晨,陈墨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宿舍里没有开灯,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被一层厚重的铅灰死死笼罩着,透不进半点光亮。他蜷缩在单薄的被褥里,浑身冰凉。脑袋里昨晚的景象还历历在目——盘旋的乌鸦、女教师的黑影、蠕动的垃圾堆,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腥臭味。在脑海中反复回放,搅得他一夜辗转反侧。
“肯定是昨晚太紧张,出现幻觉了。”陈墨低声自我安慰,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没睡醒的疲惫。他猛地掀开冰冷的被褥,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套上。匆匆洗漱时,他看着镜子里眼底泛着青黑、脸色苍白的自己,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不安,抓起书包便往教学楼赶。他刻意避开了昨晚的小墙角,绕了一条远路,只想赶紧回到熟悉的校园,把那些诡异的画面彻底抛在脑后。
刚拐过宿舍楼的转角,陈墨就撞见了同班的林晓。
林晓是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子,性格开朗。此刻她正抱着书包随意地跑跑跳跳,看到陈墨,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陈墨!你怎么才出来?我找了你好一会儿呢!大家都快到教室了,你是不是又睡过头啦?”
陈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眉头微皱:“没,醒得晚。”他得语气淡如水。
林晓却没察觉到他的异样,依旧叽叽喳喳:“对了,你有没有发现今天学校不对劲?早上我出宿舍楼时,宿舍门口的大门锈得都快推不动了,那些树也怪得很,叶子全掉光了,看着破旧得慌。还有,我刚才碰到隔壁班的赵磊,他说整个年级就我们班没一个老师来早读,连班主任都没影了,好奇怪啊。”
她说着,往四周看了看:“而且……我好像没看到其他几个同学,平时这个点,操场早该挤满人了,今天连个人影都没。”
陈墨张了张嘴,想把昨晚的遭遇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些事太诡异,说了只会被当成胡言乱语。他只是淡淡应了一句:“可能是还没到时间吧。”
林晓无奈地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却也没再多问,只是拉了拉书包带:“行吧,那赶紧走,不然等会儿班主任来了,又要罚站了。”她说着,率先往前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你快点啊!别磨磨蹭蹭的了!”
陈墨跟在她身后,脚步沉重。林晓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他心底的恐惧漩涡里,让那些被刻意压下的不安再次翻涌上来。可当他和林晓一同踏入寒鸦寄宿学校的校门时,两人同时僵在原地,彻底惊呆了。眼前的一切,早已不是他们熟悉的模样。
往日里整洁的校园,此刻变得破败而诡异。校门口的金属大门锈迹斑斑,暗红色的锈渣簌簌往下掉,原本亮着的校牌“寒鸦寄宿学校”几个字褪色模糊,“寒鸦”二字的偏旁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残缺不全,远远看去竟扭曲成“寒尸”二字,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林晓吓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发颤:“这……这怎么回事啊?昨天还好好的……”陈墨的目光紧紧盯着那扭曲的校牌,指尖微微蜷缩,掌心沁出了冷汗。他没说话,只是警惕的拉着林晓的胳膊,轻轻往旁边带了带——他总觉得那锈迹斑斑的大门,像是随时会塌下来,把人吞进去。
道路两旁的树木彻底变了样,昨天还只是枝桠交错的普通树木,如今树干漆黑粗糙,树皮干裂得如同老人皱缩的皮。树枝扭曲着向上伸展,没有半片绿叶,光秃秃的枝丫像一只只枯瘦的鬼爪,张牙舞爪地抓向铅灰色的天空。风一吹,树枝不再是“沙沙”作响,而是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像是骨头在相互碰撞,刺耳又诡异,听得人发抖。
林晓紧紧挨着陈墨,声音带着哭腔:“这树太吓人了……陈墨,我们能不能绕路走?”
“不行啊,这是去教学楼的近路。”陈墨沉声道,目光却不自觉地盯着那些树枝,生怕有什么东西从枝桠间钻出来。他扶了林晓一把,让她离树干远些,自己则走在外侧,替她挡着那些晃动的树枝。
原本昏黄却还算明亮的路灯,此刻全部熄灭了。灯杆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垂落着黑色藤蔓,藤蔓上挂着几片干枯发黑的叶子。边缘卷曲,随风轻轻晃动,像是在无声地招手。石板路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痕,缝隙里渗出浑浊的黑水。缓缓流淌着,散发着淡淡的腥气,与昨晚小墙角的臭味隐隐相似。林晓低头看着脚下的黑水,脚抬得很高,生怕踩进去:“这水怎么是黑的?会不会有毒啊?”她扯了扯陈墨的衣角,“我们慢点走,别踩脏了鞋子。”
陈墨点了点头,放慢脚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黑水。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空旷的校园里死寂一片,连平日里清晨必有的鸟鸣、读书声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风穿过枯树枝的“咯吱”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不清的“呱呱”鸦鸣,在空旷的校园里反复回荡,放大了每一丝恐惧。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啊……”林晓的声音越来越轻,“平时这个点,早该有同学去教室了,今天连个影子都没。”
陈墨的心跳骤然加快,他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整个校园安静得可怕,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只剩下破败的建筑和诡异的景象。两人沿着石板路往前走,又遇到了同班的男生张远。
张远正蹲在路边,对着一棵枯树嘀嘀咕说着什么,看到陈墨和林晓,猛地跑过来,脸上满是惊恐:“陈墨!林晓!你们可算来了!我刚才看到个黑影,就在那棵树后面,一闪就没了!”他指着不远处的树干,声音颤抖,“还有,我去食堂看了看,食堂的门全锁着,窗户上全是血手印,太吓人了!”
林晓吓得直接躲到了陈墨身后,探出头问:“血手印?不会吧?是不是谁恶作剧啊?”
“不像!”张远摇了摇头,“那手印干巴巴的,颜色深得发黑,不像是颜料涂的。而且我刚才绕着食堂走了一圈,发现食堂后面堆了好多外卖盒和垃圾袋,跟那个小墙角的一样,臭得要命!”
陈墨的目光猛地看向张远指的方向,心脏狂跳不止。小墙角……又是小墙角。他想起了昨晚蠕动的垃圾、勾着碎布的乌鸦,还有那道黑色的身影。
“别靠近。”陈墨低声提醒,“我们先去教学楼看看。”
张远和林晓都点了点头,三人结伴往教学楼走去。一路上,张远不停说着自己看到的诡异景象——操场的国旗杆歪了,上面的国旗变成了纯黑色;教学楼的走廊里飘着一股死尸的味道;连教室的窗户玻璃上,都印着一些模糊的人脸影子,只是一靠近就消失了。
陈墨默默听着,每一句话都戳中他心底的恐惧。他终于明白,这不是简单的校园环境变化,而是整个学校都陷入了某种诡异的、不可名状的异变之中。路过教学楼时,三人更是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泛起层层寒意。
往日里干净明亮的教学楼,此刻墙面斑驳脱落,大片墙皮卷翘着往下掉,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窗户玻璃大多碎裂,只剩下参差不齐的玻璃渣,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窗框扭曲变形,像是被暴力撕扯过,有的甚至歪歪斜斜地挂在墙上,摇摇欲坠。
透过破碎的窗户往里看,教室里的桌椅东倒西歪,桌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和黑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原本洁白的墙壁上,画满了扭曲的红色线条,以及一些向下指的歪扭着的箭头。线条杂乱无章地缠绕在一起,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更让他们毛骨悚然的是,每一间教室的门口,都挂着一盏小小的、发黑的纸灯笼,灯笼纸早已泛黄发脆,里面没有火光,却隐隐透着一丝微弱的红光,风一吹,灯笼轻轻摇晃,影子在破败的墙壁上扭曲晃动,如同一个个飘忽的鬼影。
“这……这也太吓人了。”张远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我们的教室……不会变成这样吧?”
林晓红着脸紧紧抓着陈墨的胳膊,指节都泛白了:“我不敢进去……”陈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寒意,抬步往教学楼门口走去:“我们必须进去看看,至少要确认教室里的情况。”他回头看了两人一眼,“跟紧我,别乱跑。”
他抬头看向教师办公室的方向,昨天那位黑衣女教师的身影突然在脑海中浮现——漆黑的长发、金框眼镜、意味不明的苦笑。他望过去,只见办公室的窗户紧闭,厚重的黑色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亮,窗户玻璃上凝结着一层厚厚的尘埃。
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陈墨猛地收回目光,心脏狂跳不止,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想起了昨晚的小墙角,想起了盘旋的乌鸦,想起了女教师那意味不明的苦笑。原来昨晚的一切根本不是幻觉,这所学校,真的变了。
从一个普通的寄宿高中,变成了一座被黑暗笼罩、充满诡异与死寂的恐怖牢笼。脚下的黑水似乎还在缓缓流动,空气中的腥气越来越浓,枯树枝的“咯吱”声、远处的鸦鸣,还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微弱的女人呜咽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无形的恐惧之网,将整个校园笼罩其中。
陈墨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身边同样脸色苍白的林晓和张远,又看了看眼前破败诡异的教学楼,浑身无力,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他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不知道昨晚的诡异与学校的异变有什么关联,更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但他清楚地知道,从踏入这所异变校园的这一刻起,他再也回不去原来的生活了。这座寒鸦寄宿学校,已经彻底沦为了一个藏着无尽秘密与恐怖的深渊,而他,和他的同学们,都被困在了这里,无处可逃。
第三章
教学楼的铁门锈得发沉,陈墨伸手一推,便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像是老旧骨节在呻吟,在死寂的校园里格外突兀。
林晓吓得一缩,紧紧攥住陈墨的袖口。张远也下意识贴紧墙壁,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昏暗的走廊,生怕阴影里突然窜出什么东西。
走廊比窗外更暗,头顶的日光灯大多碎裂,灯管垂落着发黑的电线,偶尔有几盏亮着,也只发出昏黄闪烁的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墙壁上的红色线条比窗外看着更清晰,有的地方颜色深得发黑,像是浸透了什么粘稠的东西。
“这、这画的是什么啊……”张远声音发颤,脚步放得极轻,生怕踩碎地上散落的墙皮和玻璃渣,“看着跟鬼画符似的。”
陈墨没说话,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走廊。他能清晰听到自己和同伴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像是女人在低声啜泣,又像是风穿过破碎窗户的呜咽,辨不清方向,却总在耳边萦绕。
他们的教室在三楼最内侧。三人沿着楼梯往上走,台阶上积着厚厚的灰,踩上去留下清晰的脚印,楼梯扶手锈迹斑斑,摸上去满是粗糙的颗粒感,还沾着黏腻的黑渍。每上一层,那股腥气就更浓一分,呜咽声也似乎更近了些。
“好像……是从我们教室那边传来的。”林晓缩着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眼泪都快急出来了,“陈墨,要不我们别去了?”陈墨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眼两人苍白的脸,沉声道:“必须去。至少要看看有没有其他同学。”他心里清楚,此刻退缩只会让恐惧更甚,找到同伴或许才能找到一丝生机。
终于到了三楼,走廊尽头就是他们的班级——高二(3)班。教室门虚掩着,门口那盏发黑的纸灯笼正轻轻晃动,微弱的红光透过泛黄的纸页渗出来,在门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陈墨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响过后,教室里的景象映入眼帘。桌椅依旧东倒西歪,有的桌面裂开大口子,有的椅子腿断了半截。散落一地的书本纸张发黄发脆,上面沾着黑色污渍,随便捡起一本,字迹都模糊不清。黑板上用红色粉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字迹扭曲潦草,根本看不清内容,只觉得杂乱得让人头晕。而最让三人心脏骤停的是——教室里空无一人。
没有同学,没有老师,连平日里放在角落的扫把、垃圾桶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满室的破败和死寂。
“怎、怎么没人?”张远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门框上,声音里满是绝望,“大家都去哪了?”林晓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捂住嘴,强忍着哭声,肩膀不停颤抖:“会不会……他们都出事了?”讲台上方的钟表停了,指针定格在午夜十二点,正是他昨晚撞见诡异景象的时间。
午夜十二点……
陈墨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想起昨晚小墙角的黑影,想起办公室窗户上的尘埃,想起校门口那“寒尸”二字的校牌——这一切的开端,似乎都指向了那个诡异的午夜。“别慌。”陈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虽有些沙哑,却带着一丝镇定,“或许同学们去了别的地方,比如操场、食堂,我们再找找。”话虽这么说,他自己也没底。食堂的血手印、空无一人的操场、破败的教学楼,这所学校早已没了往日的生机,哪里还会有其他同学的踪迹?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声突然从教室后排传来。三人瞬间僵住,屏住呼吸,齐刷刷地看向后排。昏暗的光线下,阴影重重,看不清里面有什么。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翻动东西,又像是细小的爪子在抓挠桌面,在空荡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谁、谁在那里?”张远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那声音戛然而止。
教室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三人急促的心跳声。林晓紧紧贴在陈墨身后,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陈墨握紧拳头,慢慢朝着后排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纸发出轻微的声响,都让他的心提一分。他能感觉到,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盯着他,目光冰冷而诡异。靠近了,他才看清,那是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一张课桌倒扣在地上,挡住了大半视线。那“窸窸窣窣”的声音,正是从课桌后面传来的。
陈墨停下脚步,沉声道:“出来!我们是高二(3)班的!”没有回应。只有一阵更轻的、像是动物蠕动的声音,缓缓从课桌后蔓延出来,伴随着一股比外面更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
陈墨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缓缓抬起手,准备掀开那张倒扣的课桌。林晓和张远站在不远处,紧张地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喘。他们都清楚,课桌后面的东西,或许是这诡异校园里,他们遇到的第一个“活物”——而这“活物”,究竟是同学,还是别的什么恐怖存在,无人知晓。
昏暗的红光依旧在教室里摇曳,纸灯笼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晃动,仿佛正无声地注视着这场即将揭开的未知。
第四章
陈墨的指尖触到课桌木质边缘,粗糙的木纹硌得指腹发疼。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狂跳的心脏,猛地发力将课桌往旁一掀。
“哐当!”
沉重的课桌撞在另一张歪倒的椅子上,灰尘簌簌落下。混着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三人捂住口鼻,看向空出来的角落。阴影里蜷缩着一个身影。那身影背对着他们,身形瘦小,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头发乱糟糟地垂着,遮住了大半张脸,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是,是同学?”张远的声音里带着惊慌。
林晓也松了口气,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小声试探着问:“你是谁?是我们班的吗?”身影没有动,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只有细微的、压抑的抽气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害怕地喘息。陈墨皱了皱眉,慢慢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警惕地扫过对方全身。对方的校服上沾着不少黑色污渍,和书本上的痕迹一模一样,脚下还散落着几片撕碎的纸屑,正是刚才“窸窸窣窣”声响的来源。
“别怕,我们是高二(3)班的,来找同学的。”陈墨放缓了语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其他人呢?”就在他靠近到两步距离时,那蜷缩的身影突然顿住了。空气瞬间凝固,陈墨的脚步猛地停住,心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那身影的颤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僵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身影缓缓抬起了头。不是转向他们,而是猛地向后仰去!凌乱的头发向后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那是一张女生的脸,眼睛却睁得极大,瞳孔涣散,眼白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嘴角却诡异地向上咧着,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啊——!”
林晓吓得失声尖叫,猛地后退几步,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张远也浑身一颤,下意识地躲到陈墨身后,牙齿不停打颤,连话都说不出来。陈墨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女生,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这不是活人——没有哪个活人会有这样涣散的瞳孔,这样诡异的笑容,更不会有皮肤下蠕动的红色纹路。女生依旧保持着后仰的姿势,眼睛“望”着天花板,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几乎要咧到耳根。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陈墨强压下恐惧,握紧拳头沉声问道,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女生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动脖颈。她的脖子转动得极其僵硬,发出“咔咔”的、如同骨头错位的声响,每转动一下,皮肤下的红色线条就蠕动得更剧烈。最终,她的脸正对上陈墨,涣散的瞳孔似乎“聚焦”在了他身上。
“找……同学……”
一个沙哑、干涩,完全不似人声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磨着石头发出的,刺耳又诡异。陈墨的心一沉:她听到了他们刚才的对话。“他们在哪?”他追问,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女生空洞的眼睛里缓缓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的碎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在……下面……”她一字一顿地说,手指慢慢抬起,指向教室的地面。
陈墨、林晓和张远同时看向地面。教室的地面是老旧的水泥地,布满裂痕,积着厚厚的灰尘,看不出任何异样。
“什么下面?”张远壮着胆子从陈墨身后探出头,声音发颤地问。女生没有再说话,只是保持着指地的姿势,喉咙里的“嗬嗬”声越来越响,身体也开始微微抽搐。皮肤下的红色线条像是受到了刺激,疯狂地蠕动起来,顺着脖颈往脸颊蔓延,几乎要覆盖她整张脸。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那盏晃动的纸灯笼突然猛地闪烁了几下,昏红的光线骤然变暗。窗外,隐约传来一阵脚步声,正从三楼走廊的另一端,朝着教室的方向快速靠近!
“脚步声!”林晓惊恐地低呼,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紧紧抓住陈墨的胳膊,“是、是谁来了?”陈墨脸色大变。眼前这个诡异的女生已经够棘手了,若是再出现别的东西,他们三人根本无法应对。他当机立断,拉着林晓,又拽了一把还在发愣的张远,低声道:“走!快离开这里!”
三人不敢再停留,转身就朝着教室门口跑去。身后,女生的“嗬嗬”声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像是在愤怒地嘶吼,伴随着指甲抓挠水泥地的刺耳声响,紧紧追了上来。慌乱中,张远不小心撞到了歪倒的课桌,踉跄着差点摔倒。陈墨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个女生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朝着他们爬来——她的四肢关节反折着,速度快得惊人。
“快!”陈墨咬牙拉着两人冲出教室,反手用力关上了门。
“砰!”
门板重重合上,紧接着,里面传来剧烈的撞击声和抓挠声,“咚咚”“咔咔”的声响不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撞门、挠门,随时都会破门而出。三人靠着门板大口喘气,脸色苍白,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走廊里昏黄的灯光依旧闪烁,纸灯笼的红光从门缝下渗出来,映得地面一片斑驳。
“刚、刚才那到底是什么……”张远喘着气,声音里满是后怕,双腿还在不停发抖。林晓紧紧抱着胳膊,眼泪又涌了上来,声音哽咽:“她、她不是同学……绝对不是……”陈墨没有说话,目光凝重地盯着紧闭的教室门。门板后的撞击声还在持续,每一声都像是撞在他们的心上。他想起女生说的“在下面”,想起墙壁上的红色线条,想起停在午夜十二点的钟表——这所学校的秘密,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恐怖。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沉重、缓慢,一步一步踩在积灰的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没有呼吸声,没有其他动静,只有单调的脚步声,正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缓缓逼近。
走廊的尽头是一片昏暗,看不清来人的模样。但那脚步声带来的压迫感,却让三人瞬间僵在原地,比面对教室里的诡异女生时,更加恐惧。陈墨握紧林晓和张远的手,说道:“躲起来!快!”
他扫视四周,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楼梯间拐角处。那里堆着几个破旧的储物柜,正好能挡住身形。三人来不及多想,立刻蹑手蹑脚地躲进了储物柜的阴影里,屏住呼吸,紧紧盯着走廊尽头的方向。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昏黄的灯光下,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从走廊尽头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身影很高,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校服,却背对着他们,看不清脸。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极其沉稳,校服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而最让人心惊的是,它的身后,拖着一道长长的、暗红色的痕迹,在积灰的地面上蜿蜒延伸,像是血,又像是粘稠的汁液。
它没有转头,只是一步步朝着高二(3)班的教室走去,最终停在了那扇不断发出撞击声的门前。门板后的撞击声,在它停下的瞬间,戛然而止。走廊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三人压抑的呼吸声,和那道身影站在门前,一动不动的诡异轮廓。
第五章
储物柜后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艰难。陈墨他们三个人紧紧贴在一起,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却又不敢发出声响,生怕会成为暴露自己的信号。昏黄的灯光在空旷的走廊里摇曳不定,那道高大的背影它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高二(3)班的教室门前,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它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弥漫在整个三楼的空气里。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脚下那道蜿蜒的暗红色痕迹。那痕迹粘稠而厚重,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缓缓延伸,透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气,和教室里那个诡异女生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它……它到底在干什么啊……”张远的嘴唇哆嗦着,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用气音在陈墨耳边小声呢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诡异的背影,只觉得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单薄的校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林晓紧紧攥着陈墨的衣角,她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是一个劲地摇头。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流。刚才教室里那个女生扭曲的脸庞、涣散的瞳孔、皮肤下疯狂蠕动的红色线条、还有那嘶吼与诡异的笑容,还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陈墨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观察着不远处的身影。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背影散发出的压迫感,远比教室里那个被红线缠绕的女生更可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煎熬得让人崩溃。终于,那个身影动了。
它没有推门,也没有转身离开,只是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手。那只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指节突出,皮肤干瘪,指甲缝里似乎还嵌着暗红色的污垢,像是沾染了干涸的血迹。它的手指轻轻搭在了冰冷的门板上,动作缓慢而诡异,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嗒。”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就在指尖触碰到门板的瞬间,门板内最后一丝细微的响动也彻底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三人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声,和窗外偶尔吹过的、带着刺骨寒意的风。
紧接着,那身影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头。陈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将身后两人按得更低,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昏暗的灯光缓缓掠过它的脸庞。
那是一张极其苍白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张冰冷的面具。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脸上架着一副金色边框的眼镜。冰冷的镜片反射着昏暗的灯光,遮住了它的眼睛,只露出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
戴金框眼镜的人?
陈墨的瞳孔猛地一缩,这个身影,莫名地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他好像在哪里见过……是在被困在教学楼的这些天里?那些恍惚的、分不清的是现实还是幻觉?在走廊的尽头,在办公室的窗外,那个一闪而过的模糊影子。和此刻的身影,完美重叠在了一起。
它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储物柜的阴影,直直地“看”向了他们藏身的方向。
虽然看不见镜片后的眼睛,但陈墨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死死盯上了。“走!”陈墨再也不敢停留,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猛地拽起林晓和张远,转身就往楼梯口的方向狂奔,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个戴金框眼镜的身影,竟在无声无息间,追了上来!
他们三人不敢回头,只顾着拼命往下跑。楼梯上的灰尘被慌乱的脚步踩得漫天飞舞,脚下的台阶冰冷而陡峭。身后的“沙沙”声如影随形,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紧紧跟着,甩不掉,也逃不开。
“它一直跟着我们!”张远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几乎要跑不动了。
“别回头!快跑!千万不要回头!”陈墨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拉着两人。就在他们慌不择路,即将冲到二楼楼梯口时,林晓脚下一滑,整个人朝着冰冷的台阶摔了下去!
“林晓!”陈墨立刻伸手去拉,却只抓拉了一片衣角,眼睁睁看着她的身体往下坠。千钧一发之际,那紧随其后的“沙沙”声,却突然停住了。
陈墨猛地抬头,只见那个戴金框眼镜的身影停在了三楼通往二楼的拐角处,没有再往下追。它静静地站在阴影里,微微歪着头。它似乎……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限制住了,无法离开三楼的范围。陈墨来不及细想,趁机扶起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林晓,三人连滚带爬地冲下了楼梯。一路狂奔,终于躲进了一楼一间废弃的杂物间里,用力地关上了门,并用沉重的木箱抵住了门板。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无力。
门外一片寂静。那个身影,终究没有追下来。陈墨透过门缝往外看,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昏黄的灯光在闪烁。墙壁上,那些原本狰狞的红色纹路,似乎在晨光的浸染下,淡去了几分,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随时都会消散。
“它……为什么没追来了?”张远惊魂未定,声音沙哑,极其害怕。
陈墨摇了摇头,目光凝重地望向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午夜最黑暗的时刻,似乎正在慢慢过去。
“或许,天亮了,有些东西就不能随便移动了!”陈墨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第六章
天边的微光越来越亮,像是揭开了一层薄薄的纱,缓缓驱散了黑暗,给这所阴森的学校,带来了一丝的暖意。
三人在杂物间里蜷缩了很久,直到确认外面彻底没有了动静,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完全消散,才敢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了出来。清晨的风穿过空旷的走廊,吹在脸上,让他们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空气中的腥气淡了许多,只剩下陈旧的霉味,不再像午夜那样浓烈得让人作呕。
他们不敢再轻易踏上三楼,只是沿着一楼的走廊漫无目的地走着,脚步缓慢而沉重,每一步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灯光不再疯狂闪烁,变得稳定而柔和,昏黄的光线照在墙壁上,那些原本狰狞,像是活物般蠕动的红色线条,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只留下浅浅的淡痕,像是干涸已久的血迹,模糊而斑驳,再也没有了午夜时的诡异。
走着走着,张远忽然停下了脚步,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瞪大了眼睛,指着走廊尽头的墙壁,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们……你们快看那里……那、那是什么……”
陈墨和林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面斑驳不堪、布满裂痕的墙壁上,原本用暗红色颜料写着的“寒鸦寄宿学校”几个大字,正在晨光的照耀下,一点点变淡,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端正的笔画轮廓,若隐若现,看不清晰,又像是沉睡在尘埃里的秘密,正在缓缓苏醒。
“字……字在变。”林晓喃喃自语,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冰冷粗糙的墙面。“这不是我们一直以为的名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所学校,到底叫什么?”
陈墨沉默着,望着那面变化的墙壁,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他想起了那个戴金框眼镜的身影,想起了教室里女生说的“在下面”,想起了那些无处不在的红线,想起了这几天所经历的一切诡异与恐惧。这所学校,像是一个复杂的谜团。而他们,只是困在迷局里的蝼蚁,看不清真相,也找不到出路。
他们走着,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间敞开的教室门口。
教室里很安静,没有了午夜的诡异,没有了刺耳的嘶吼,没有了疯狂的抓挠声。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布满灰尘的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暖而柔和。墙角堆积着干枯的落叶,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窗台上放着一盆早已枯萎的绿萝,泥土干裂成块,枝叶蜷缩成一团,却依旧倔强地朝着阳光的方向伸展。
“我们……是不是被困在这里太久,产生幻觉了?”张远看着眼前平静得有些不真实的一切,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前一刻还在生死逃亡,这一刻却仿佛置身于一个普通的、废弃已久的校园,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陈墨缓缓走到一张课桌前,轻轻拂去上面厚厚的灰尘。桌肚里,藏着一本泛黄的日记本,封面已经磨损,边角卷曲,却依旧能看出曾经被人精心呵护过的痕迹。封面上留着模模糊糊的两个字:苏晚。他弯腰拿起日记本,指尖轻轻拂过封面,缓缓翻开。
(苏晚日记)
9月12日 晴
今天食堂的肉包子格外好吃,皮薄多汁,我一口气吃了两个,满足极了。放学晚风温柔,路边小花软软嫩嫩,别在书包上,一整天心情都甜甜的。
9月15日 多云
新买的蝴蝶结粉色发夹特别好看,同桌一直夸我。阳光落在课桌上暖洋洋的,上课差点犯困。今天作业有点多,写到很晚才收尾,一想到第二天能和大家见面,疲惫就全都消失了。
9月20日 晴
秋日阳光温柔明亮,操场梧桐叶金灿灿的,随风轻轻飘落。我捡了几片好看的落叶夹进书本,做成专属书签。课间和朋友在走廊说笑打闹,平凡的校园日常,简单又幸福。
10月5日 晴
今天在图书馆遇见了他。
少年安静坐在窗边看书,阳光笼罩着他,温柔又耀眼。我不敢上前打扰,只能远远望着,心跳不停加速。原来悄悄心动,是这样酸涩又甜蜜的感觉。
10月10日 多云
他主动和我说话了。
我不小心掉落橡皮,他弯腰捡起递给我,声音干净温柔。那一刻我紧张到脸红,连道谢都小声怯懦。后来才知道他叫江辰,人如其名,干净温柔。
10月18日 晴
我好像真的喜欢江辰了。
不管上课、课间、操场还是食堂,目光总会不自觉追寻他。只要远远看见他,一整天都会开心。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我只想安安静静藏在心底,不被任何人发现。
11月3日 阴
同学忽然告诉我,江辰想约我明天放学后上天台。
一瞬间心跳失控,惊喜又慌乱。一整晚辗转难眠,不停猜测他想说什么,既满心期待,又格外忐忑不安。
11月4日 雨
今天下着冷雨。
我认真整理头发,戴上最喜欢的发夹,小心翼翼走向天台。满心欢喜奔赴期待已久的见面,我还
温柔回应······等待我的,却不是甜甜的告白,而是恶意的推搡。她们把我
过了我的左脸。好痛!可惜我没人可以诉苦。我没死,但
台的女生和江辰欢声笑语地聊着,我的心直痒
11月7日 阴
我发现镜子里,我的皮肤下有什
日记好像被撕掉了一部分。日记背面,有一大片的深色褶皱。
第七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一次次的历险之后,他们似乎渐渐找到了这所学校的规律。白天,阳光普照大地,金色的光芒驱散了黑暗,一切诡异都会随之平息。而到了深夜,黑暗降临,恐惧才会再次苏醒,那些被压制的诡异,才会再次卷土重来。
于是,他们开始习惯在白天探索这所学校。不再是午夜时分仓皇的躲避,不再是被恐惧追着跑的慌张,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心情。
张远找来破旧的抹布,一点点擦拭课桌上的灰尘,擦得格外仔细;林晓小心翼翼地给窗台上枯萎的植物浇水;而陈墨则在教室的角落、讲台的抽屉里,继续翻阅那些被遗弃的书本和日记,拼凑着这所学校不为人知的过往。他们渐渐拼凑出了这所学校完整的过往。
这里原本不叫寒鸦寄宿学校,也不叫那个诡异的寒师学校。在被黑暗笼罩之前,它有一个温暖而充满希望的名字。随着阳光日复一日地照耀,随着他们一点点驱散心底的恐惧,校门口校牌上的灰尘越来越少,那些被掩盖的笔画越来越清晰。那个被遗忘的名字,终于一点点显露出来。
启——明——中——学。
启明。开启光明,驱散黑暗。
这个名字,与午夜的阴森、与那些诡异的事情格格不入,却在晨光的照耀下,显得无比温柔,无比坚定,像是一道光,穿透了层层阴霾,照亮了被遗忘的角落。
看着那四个字从模糊到清晰,从残缺到完整,陈墨心中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所谓的恐怖,所谓的阴森,所谓的绝望,或许从来都不是这所学校的象征。那些红线、那些鬼影、那些挥之不去的呜咽,不过是一段放不下的执念,一层裹住真相的阴霾。
就像生命本身。有光明,就必然有黑暗;有绽放,就必然有凋零;有热闹喧嚣,就必然有沉寂落寞。这所学校,也曾人声鼎沸,充满青春的气息,孩子们的笑声洒满每一个角落;后来门庭冷落,被时光遗忘,渐渐蒙上尘埃。但它最初的样子,它被赋予的初心,始终是温暖的,是充满希望的。
窗台上那盆被他们悉心照料的绿萝,看似早已枯萎,毫无生机,却在日复一日的浇灌下,在阳光的滋养下冒出了一点嫩绿的芽。小小的,嫩嫩的,弱弱地探出头,带着一丝顽强的生命力,在破败的角落里,绽放出属于自己的未来。
恐惧源于未知,源于对黑暗的迷茫,源于对真相的不解。而真正的安宁,从来都不是消除所有的未知与恐惧,而是学会看见真相,学会相信光明的存在。
第八章
当“启明中学”四个字彻底清晰地镌刻在校牌上,当最后一丝灰尘被晨光拂去,整个校园的气息,都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墙壁上最后一丝淡红的痕迹彻底消失,露出了干净而斑驳的墙面;日光灯稳定而明亮,不再闪烁,不再透着诡异的红光;那些深夜里的异响渐渐平息,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影,也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们终于明白,那场与诡异的对峙,那些无数个在恐惧中度过的夜晚,更像是一场驱散阴霾的仪式。
那个戴金框眼镜的身影,那个皮肤爬满红线、笑容诡异的女生,或许都是幻想的。但那本日记又是那么真实,再加上他们三个这几天在学校打扫、清理的时候,总会听到一些细细簌簌的声音,他们就又想到了那本日记和诡异身影。
林晓是个爱干净的人,她突然又想到了天台好像还没有打扫过,就拉着陈墨、张远两人去了天台:”快上来吧!在那儿种点绿植,干完了还能欣赏日落呢!“
第九章
林晓的运动鞋踩在楼梯间积了灰的台阶上,发出轻轻的“沙沙”声。她走在最前面,伸手抓住天台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把手时,还回头冲身后的陈墨和张远笑了笑:“你们俩快点啊,磨磨蹭蹭的,这天台再不收拾,花都快从栏杆缝里长出来了。”
她话音刚落,就用力往外一拉。“吱呀——”
老旧的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仿佛要断裂的呻吟,那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荡开,带着点说不出的阴森。林晓的笑僵在了脸上。天台的风裹着灰尘扑过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晃。她眯着眼抬头,视线越过平台上堆着的旧课桌椅和废弃花盆,直直落在了最靠里的那个角落。
夕阳正沉在教学楼的边缘,把天空染成一片揉碎的橘红。可那片暖色里,偏偏蹲着一个格格不入的影子。
女生背对着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肩膀很窄,却像被什么东西坠着似的,微微弓着。她的膝盖抵在胸口,双手抱着腿,安安静静地蹲在那儿,仿佛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风掀起她的校服衣角,露出的手腕上,爬满了像裂痕一样的红线。
林晓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撞在了陈墨身上。陈墨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原本轻松的表情瞬间凝固。张远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装绿植的袋子,袋子里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你……”林晓的声音发颤,她想往后退,脚却像钉在了原地,“你是谁?” 那个女生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叹息一样的笑。 “你们终于来了。”她的声音很软,却带着一股浸了冰的凉意,和日记里那字里行间的绝望一模一样,“我等你们很久了。” 陈墨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林晓身前,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知道你是谁,苏晚。”
女生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缓缓抬起头,却依旧没有转过来,只是望着远处的夕阳,声音里带着点模糊的哽咽:“你们知道?你们知道我是怎么从这里掉下去的吗?知道她们把我的日记死掉的时候,我有多绝望吗?” 张远的喉结动了动,他想起了日记背面那点被泪水打湿却又早已变干的纸张,想起了他们打扫时听到的、细碎的呜咽声。
他捏了捏手里的袋子,轻声说:“我们知道,我们都看到了。”
苏晚终于慢慢转过了头。她的脸还是林晓第一次在走廊里瞥见的样子,苍白得像纸,嘴角却弯着一个诡异的弧度,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一点恶意,只有化不开的悲伤。她看着他们三个,红线在她的皮肤上轻轻蠕动,像活过来的伤口。
“你们不怕我吗?”她问,声音里带着点茫然,“别人看到我,都会尖叫着跑开的。”
林晓深吸了一口气,她从陈墨身后探出头,看着苏晚的眼睛,声音里的颤抖渐渐消失了:“怕,一开始很怕。可后来……我们看到了你的那本日记,现在我们更怕你一直被困在这里。” 苏晚愣住了,蹲在原地,看着他们三个,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落在她膝盖上的旧校服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脸上诡异的笑容慢慢淡了,只剩下一片孩童般的委屈。
“我好冷啊。”苏晚小声说。
苏晚浑身止不住地发颤,细碎的呜咽轻轻飘在风里,满是无助与凄楚,往日里积攒的委屈尽数流露出来。
陈墨几人静静看着她,心底瞬间明白了一切。他们清楚这份寒意从来不是来自天台的冷风,而是长久被困在此地、无人理解的孤寂,是过往受过的伤痛,日复一日缠绕着她,让她始终走不出阴霾,迟迟无法释怀过往。
几人心中满是心疼,再也没有半分惧怕。陈墨率先走上前,语气温和又真诚地轻声安抚,慢慢化开她心底郁结多年的心结。 一旁的林晓看着她单薄落寞的模样,心里更是软成一片,同为女孩子,她最能读懂这份藏在心底的委屈与苦楚。
她轻轻走到苏晚身边,小心翼翼握住她微凉的手,柔声开口:“我知道你心里藏了好多难受的事,没人诉说,独自熬了这么久,一定特别孤单吧。” 苏晚微微抬眼,眼底泛着淡淡的湿意,轻轻点了点头。林晓又轻声宽慰:“往后别再一个人憋着了,我们都陪着你,那些不好的过往,慢慢都会过去的。”简单几句贴心话语,恰好戳中苏晚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她紧绷的情绪渐渐舒缓下来。
等苏晚情绪彻底平稳,众人便牵着她一起走遍校园各处,一起细心打扫凌乱角落,收拾散落杂物,清理校园里积攒许久的尘埃与荒芜。
暖阳缓缓铺满整片校园,温柔暖意驱散了所有寒凉,一行人并肩忙碌,说说笑笑,压抑阴沉的气氛尽数消散,苏晚沉寂多年的心,也渐渐被暖意温柔包裹。
